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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N榜的斥與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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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榜現場位於NBS本部的東方大門音樂中心,這裏也是各大音樂節開展的熱門地點,露天的舞臺場地餘興未消,仍保留著剛結束的一場盛宴的痕跡。

六月的打榜期堪稱大霧彌漫的諸神之戰,不知名的小團體與小歌手苦於撞大霧的籍籍無名、白費功夫,而風頭正勁的HopE則是屢次突破自己創造的各項紀錄,他們的輝煌煊赫,是燒盡一切、烈火滾滾的盛世。

N榜對入場票的控制十分嚴格,現場觀眾的投票比重占據一位受賞的四成,需要提前三個月或是更長時間實名預約,對於黃牛的管控與懲處及其嚴格。於是這家國內第一大榜的口碑,一向秉承了NBS清廉正直的好風評,N榜的觀眾,也被圈內稱為最刁鉆古怪,耳聰目明的評審官。

李想當年第一次登臺表演,就被輿論批駁得一無是處,甚至被嘲諷為新生代的恥辱。但他並未氣餒放棄,在謝幕時對著毫無反饋,一片黑暗的人海,舉起了胳膊,做出了向世界呼喚的手勢。

多年後,他的無聲呼喚終於震徹世界,峰回路轉,苦盡甘來,他殺出一片血路,甚至成為NBS的中流砥柱,堪稱業界勵志奇談。

N榜與傳奇一起,成為了機遇與挑戰的代名詞。

不同藝人的化妝室不一樣,由於是十幾人規模的大型團體,A班練習生被分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化妝間裏。

化妝的過程是輕松愉快的,帶著香精氣味的粉質渲染在臉頰上,仔細繁冗的步驟足以讓人脫胎換骨,樂時看著鏡子裏的人一點點地眉目深邃、唇紅齒白,發膠與定型摩絲在發間騰起一團濕霧,平凡抽絲剝繭。

對於個人氣質這一點,造型師拿捏得顯然比先前集訓時的姐姐嫻熟敏銳,劉海做出淩亂細碎的感覺,襯在樂時英氣的眉梢眼角邊兒上,安安靜靜時顯得淡定冷然,一舉一動卻隱約有些淩厲迫人。

化妝師顯然對她的成果十分滿意,禁不住地抿著嘴唇誇樂時的底子:“冷白皮,狗狗眼,薄嘴唇,形狀也很好。弟弟真帥。”

這不是他被誇的第一次了,然而樂時還是覺得顴骨兩側有些微微發熱,只好馴順而靦腆地垂下眼睛,禮貌和善地答了一句:“謝謝。”

制服造型依然是墨藍色西裝馬甲,淡色格紋襯衫,領帶妥妥帖帖系下來,就像是中規中矩的優等生。

周望嶼開著直播挨個示範給人打領帶的十六種方法,字正腔圓一頓振振有詞,也是個挺能來梗的人。高個兒清清爽爽往出一站,像高年級幽默風趣的學長。

幾個男團的出場順序十分接近,A班成員的《命運由我》緊緊排在了HopE的後面,頗有點兒小試牛刀的豪情壯志。

唐之陽看著周望嶼向樂時認真學習古早偶像比心手勢,並且十分同步地一本正經向鏡頭做一些過期很久的搞笑動作,樂時滿面冷漠但十分配合,看不順眼又打不到對方的樣子挺好玩兒。走道裏開始響起人們來回走動的聲音,隱隱約約的交談與說笑預示著節目已經開始了。

鏡子裏的人有些陌生。

他對自己的長相一向沒有太大信心,不是最合審美的劍眉星目,是有點兒秀氣清俊的意味,遠沒有蹦蹦跳跳的小年輕活潑可愛,他一想到彩排時舞臺的定位線與放眼場地的寥廓,那些空空蕩蕩的方格中會坐滿虎視眈眈的觀眾,鏡中人眉頭一蹙,他的拳頭下意識抵在了上腹柔軟的凹陷處。

“……”

他在身上摸索一陣,才想起沒有帶胃藥。

這毛病不知道什麽時候拉下來的,心底潛意識總在暗示,無論或大或小的舞臺,觀看人數的多少,那個脆弱的器官總會一縮一緊地抽搐、痙攣、疼痛,熙熙攘攘的環境使唐之陽感到極度焦慮,他深呼吸一陣,癥狀仍未改善,就找了個緣故到洗手間去,希望在安靜些的地方平覆這股如期而至的情緒性疼痛。

蒼白燈下的臉色簡直帶著一層死灰,攥著洗手池邊沿的手掌筋節突出,他深吸一口氣,呼吸破碎發顫,眉頭緊鎖成結,他疼得有點兒頭暈想吐,後脖頸一層虛汗的涼意,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過去的事情,他的負擔感從登機開始就隱約浮現,以至於神不守舍地忘記了帶藥這樣重要的事情。

他緊緊閉上眼睛,把龍頭的水開大一些,似乎這樣的徒勞就能夠掩蓋心中往覆不息的震蕩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水聲停止,遺落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潔白的瓷面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唐之陽知道他似乎叨擾到別人了,冷汗涔涔地直起背,道歉的字眼已經脫口而出,卻又忽然帶上了遲疑:“不好意思……”

他先看到鏡子的投影,那個人一件灰色絲綢襯衫,向後梳去的狼奔發型隱約帶點兒金屬光澤,前額飽滿,棱角分明,偏偏是溫柔好看的下垂眼,眼瞼有形狀柔和的一對臥蠶。唐之陽處變不驚的心難得錯跳一拍,連呼吸都隨之輕上數分。

對方似乎察覺他的不適與驟然的緊張,默聲地從西裝的口袋裏拿出一盒透明的便攜藥盒,六個分隔裏擠滿了五顏六色的膠囊,他掰開盒蓋,從一個格子裏倒出兩粒藥,沈默地遞給了唐之陽。

唐之陽看著他攤開的手心裏躺著的藥片,亦緘口不言地接過,兌著一捧自來水咽下去了。

——他藥盒裏的藥變多了。

相對著沈默一陣,靜室裏的呼吸聲時而錯分時而交疊,清晰得纖毫畢現,最終是對面的人先開口,帶著溫度的低沈嗓音:“還痛嗎?”

唐之陽輕聲回答:“……謝謝,沒關系了。”

對方不說話,只是把藥盒裏那些色彩繽紛的藥丸,一點一點就著水囫圇地吞了。

“……”

仿佛是藥劑的苦澀,他的喉結很艱難地滾動一下,吞咽的動作讓人難過,喘不過氣來的滯澀感堵在唐之陽的心頭,所有從容溫和銷聲匿跡,他聽到心跳的震響,與面側略燙的感觸,連同沒話找話的氣音都期期艾艾:“……君桓,很久沒見了。”

“嗯。”不溫不火的答覆,平靜無瀾的表情。

兩人之間的空氣一向沈默,好像有很多話要說,卻彼此都深埋於心似的,總是微妙。脖頸後的汗水漸漸幹了,黏膩的一層。闞君桓仍舊低低沈沈、不辨喜怒的嗓音:“表演結束之後,一起去喝一杯吧。”

陳述句,肯定語氣,好像知道他一定會應允。

他沒有辦法拒絕。

“好。”

HopE正在打榜的新歌,是與內地藝術家吉良一起合作的曲目《七人(The Sabbath)》,以中國古典背景的竹林七賢自由不羈,超脫凡間的隱士精神,結合聖經第七天的安息禮拜,蘊藏上帝造世的狂喜,以電子元素制作出的新式R&B,灑脫狂放之中帶著略顯黑暗的金屬節奏,極其大膽地將文化元素相互糅合,形成頗具爭議,但貫穿古今的狂歡風格。

詞曲編均有闞君桓的參與。

舞臺堪稱藝術的渾脫,即便在後臺的實時轉播,仍然把一屋子的練習生看得目瞪口呆。

七人穿著各色改良的長款褙子,闞君桓簇在中心C位,一身極其張揚的寶藍色飛鶴雲紋長衫,裏襯綢衫與破洞牛仔褲,力量十足的舞蹈使得衣飛袖舞,他的表情時而淩厲殺伐,時而柔和似水,仰天引頸飲無名之酒,揮臂欲醉擊烏有之鐵,近瘋近癡,恍若天人。

他們的舞蹈卻各有千秋,每個人的風格極其突出,有人清醒,有人微醺,有人盛醉,正是賢人狂歡的圖景,副歌部分的動作整齊劃一,踩點精準,配合著燈光,視覺沖擊非常震撼。手持麥全開的表現堪比CD音軌,底下驚聲疊起,歡呼如潮,臺上人全身心浸入舞臺體驗中,臺下人亦深受感染,舞臺成為了彼此享受的絕佳場所。

曲終,全場的歡呼如同一架迎風起飛的巨型噴氣機。安可聲從四面八方爆發。

饒是自恃才高的楚湘東,也看得雙目圓睜,不住讚嘆:“這舞臺表現力,這就是HopE……”

周望嶼亦驚奇感嘆:“這魔鬼編舞底下還敢全開麥吼得這麽好聽,真是個妙人兒……”

“服化道絕了,那衣服竟然能穿上舞臺,輕輕飄飄的樣子真的像是古人回魂!”

樂時坐在唐之陽身邊,看著臺上七個人朝狂熱興奮的樂迷們鞠躬道謝,不盡乎是粉絲的觀眾,用喝彩表達對舞臺的喜愛,心裏的憧憬第一次有了近在咫尺的實感,他壓低聲音輕輕道:“哥,這樣的舞臺,真是讓人不甘心……”

他希望成為那樣傾盡全力狂歡與享受的人,他想得到鋪天蓋地的歡呼與掌聲。他的價值似乎在舞臺上,才能夠得到這樣真切而富於實感的投射。

他覺得不服輸,亦心有不甘。

歡呼喝彩持續到他們的舞臺布景都已經拆卸與移除,創偶屬於未來感的金屬藍色燈牌代替了潑墨的中英海報體大字,如同新舊盛世的更疊,所有人卻還沈浸在舊夢之中。

從後臺敞開的門縫裏向外看去,舞臺上冷冷鋪灑一層銀藍色的光,仿佛寂夜裏的冰涼月光,夢幻而又朦朧。

仍然沈浸在歡樂裏的報幕用中英粵語各說了一次:“NBS《創造!新偶像》的A班練習生帶來的《命運由我》。It’s show time。”

少年們並不知道未來的形狀,只是站在陰影裏,等待燈光亮起、音樂響起的那個瞬間,腦海裏隱約閃現的,正是同樣輝煌燦爛的圖景與野心,那不懼世間流言蜚語,酒狂放歌的人,仿佛成為了自己以後的影子。

唐之陽看著他們期待雀躍的眼神,輕輕嘆了口氣。

掌聲、鮮花、喝彩,並未如期而至。

沈默、低語、黑色的海洋、苛刻的視線,這似乎就是全部。

世界昏暗而空闊,光源在告別之後徹底熄滅。

一帆風順來到A班,順利躋身高位圈的大多數人,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失望遺憾。但這樣的表情不能表露在舞臺上,直至退場,每個人都還保持著職業性的笑容,離場後才漸漸然地僵硬下去。

有人感嘆:“沒有失誤,走位沒錯,動作也沒錯。甚至還因為是初舞臺超常發揮了。”

“N榜真的是太嚴格了……感覺觀眾們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啊。”

“排在前輩團的後面,對比慘烈,差距很大的緣故吧……大家都想著上一個舞臺的安可呢,哎……”

大家多少失落,楚湘東從他們的身後快步走向前去,一邊替他們鼓勵打氣:“我們現在還沒有什麽知名度,等我們出道之後回來,在出道舞臺上表演時,一定不會再像今天一樣了。大家一定還要更努力一些!”

唐之陽和樂時並肩走在人群之後,樂時倒是夷然無事的樣子,只是滿臉是汗,外套一下場立刻脫了,但輕薄的襯衫已經緊緊貼在胸前後背,隱隱約約透出點兒皮膚的顏色。唐之陽剛剛想問問他的感受,就聽見他十分鎮定冷靜地說了一句:“是我沒做好。”

“如果是好的舞臺,無論前後是什麽人,大家都一定會為之喝彩的。”

唐之陽笑了,話糙理不糙,說得明澈通透。他摸了摸樂時的發頂,濕漉漉的有點兒汗意,樂時看他一眼,似乎早就習慣他下意識表達溫和好感的觸碰,樂時用手背碰碰眼睛,汗水流進來實在是酸熱疼痛。

休息卸妝的時候,練習生裏的頹喪到達了極點。

微博的實時消息已經滾滾而來,熱搜上的話題是#N榜黑海創偶A組《命運由我》#,幾大內娛咨詢營銷號下場,瓜組論壇分析帖子同步跟進,從Vocal到Dance無一幸免,在場觀眾的跟進和曬票也接踵而來,一些話中肯,一些話偏激。

但不難想象粉絲下場之後的混亂情況。

“這屆最強PD系也就那樣吧,我知道你必死一向捧人,但也要看看捧的人的水平。說實話沒有上一季的這麽驚艷,還是國內的練習生沒有培養好,斷代了的緣故吧。質量好的公司也都藏著掖著了,這也就是散養的水平吧。”

“沒什麽記憶點,感覺和一般的韓團日團差不多,明顯可見幾個人緊張了。講道理現在沒什麽特色、照本宣科的韓系團是沒啥火的空間的。賽前吹的實力現在倒是沒看出來,希望不要是花瓶廢物吧。”

“偶像就是要唱跳俱佳,這幾個唱得好跳不行或者是跳得好唱不行的是怎麽回事,點名批評[截圖][截圖][截圖]。而且C位感覺也很平庸,沒什麽個人風格。不是拉踩,HopE隨便找一個人都比他們C厲害,質疑節目選人水準。”

“帶領全隊的C位一般的發揮是正常的嗎?爭C的直播有沒有暗箱或者漏洞呢?在瓜組看見了說是哈皮和你必死的鬥爭,如果是真的,這個行為算不算是欺詐呢?”

“連後面的小糊團都不如啦,雖然知道還在練習中,但是這樣的水平上N榜你必死難道不是日常風評被害嗎?當成一個茶餘飯後的小表演,不要參與打榜投票占位置好不好?我們寬容,但是黑海不是說著玩的哦?”

“之前覺得3M的實力驚艷,今天到場也不過如此,果然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呀!”

樂時順著看了幾條,並沒有說話。

化妝室裏氣壓很低,所有人都一言不發。油性的卸妝擦在眼部,一點一點輕輕暈開,有一時間的短暫黑暗。卸去了妝容的精致粉飾,舞臺霎時遙遠,恍若隔世。樂時甚至都有些記不清滿懷忐忑與興奮登臺的情景了,遺憾和愧悔是後知後覺、如蛆附骨的。

第二次排名並不在出道組內,他根本不知道還有沒有再次登上舞臺的機會。

下一秒,首頁刷出一條新博。

@唐之陽的小太陽:舞臺尚有許多需要改進的不成熟的地方,作為Center位置,沒能帶領成員留下令人滿意的印象,我也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能力不足,是我的倏忽與錯誤。接下來也會努力以更好的姿態面對各位觀眾與創新制作人的。// @NBS Television-Music:今日N!Kernel打歌舞臺匯總:一位受賞禮《七人》HopE,恭喜希望團七連一位大滿貫。[視頻]

這條微博剛剛發出,唐之陽的屏幕一閃,變成了來電頁面。

他遲疑一下,向右一劃,號碼接通了。

卸妝水冰涼緊繃的感覺還留在臉上,卸妝之後的雙眼顯得有些浮腫疲憊,他逃避來自鏡中的視線,帶著一些電流質感的聲音卻避無可避,如約而至。

“我剛才一直在看你的舞臺。”

一頓。背景音是喧聲開懷的打鬧,一驚一乍地歡呼著慶功會,又說明天的簽售似乎又場場爆滿,有喊他“君桓哥,過來一起合照”的,他似乎掩住了聲筒,模模糊糊的聲音傳過去:“重要的電話,稍微等一下”。

嘈雜的聲音淡去,有不甚清晰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踏響。

“發揮得很好。”

唐之陽站起身,捏著手機的手心微微一緊。

“你沒有錯。”

他打開化妝間的門,走道上的腳步聲與聽筒裏的聲音瞬間相疊。

跳躍奪目的寶藍色如同一陣烈風,闖進他的眼底。

闞君桓握著手機,微微歪著頭,一截線條幹凈的小臂曝在悶熱的空氣裏,隨著用力而突出肌肉的隱約線條。另一只手橫放在胸前,手背抵著肘關,衣裾的飛鳥與浮雲活也似的,於蒼藍天穹中搖翅欲動。

四目相對時,闞君桓輕聲一笑,恍惚有近古的風流雅意。

“唐先生,好久不見。有閑餘時間——和我出去喝杯酒吧。”

有一瞬時,唐之陽的心一輕,是群鳥振翅,浮雲低垂。

天高雲淡好風光。

作者有話說:

香港篇副CP的筆墨會稍多一點兒,大人談戀愛。寫點暗戀日常和辣雞HP的伏筆啥的。謝謝觀看!!!我剛瞧了一下居然還有玉佩的投餵(現在才發現),真的很感謝小天使啦!!深深鞠躬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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